《自治通鉴》 30:因政治基础去世的政治家陆步威

王恐其为变,乃赐文信侯书曰:“君何功于秦,封君河南,食十万户?何亲于秦,号称仲父?其与家属徙处蜀!”文信侯自知稍侵,恐诛。文信侯饮酖死,窃葬。嬴政为此担心吕不韦会生出什么变故,便写信给他说:“您为秦国立下了什么功劳呢?秦国封您在河南,享用十万户封地的收入?您与秦国有什么亲近关系?而要称您为‘仲父’?您还是携家属迁往蜀地居住吧!”吕不韦自知在渐渐地受到侵害逼迫,很惧怕被杀掉。

吕不韦饮毒酒自杀身亡。他的家人暗地里将他埋葬了。奇货可居的吕不韦,就这么死了。

死得无声无息,连埋葬都是偷偷进行的,与他生前的风光无限,形成了强烈对比。为什么文章开头说吕不韦是一个赌徒,因为他的一生可以用这句话来形容:“窃国者侯”。至于怎么“窃”的,就是他和嬴异人还有赵姬,三个人之间的香艳故事了,这里就不聊了。

接下来,主要说说吕不韦作为一个政客,真正弄死他的到底是什么?先给个答案:吕不韦作为一个政客,最重要的是他的政治根基,也就是他的支持者和他的个人威望。但是真正让他死的,也正是他的根基。公元前238年4月20日,秦王嬴政举行成年加冠礼,也就是长大了,开始处理朝政了。

成年之后,嬴政干的第一件事,就是杀掉嫪毐,灭了他三族,以及摔死了他与赵太后一起生的两个儿子。没错,这赵太后就是嬴政的老妈······别惊讶,在那个年代各王室中这种事情还真挺多的。但是像嬴政搞得怎么狠,一下杀这么多人的情况,还真不多见。

嬴政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处理得这么狠?一个原因是他真的愤怒,另一个原因就是吕不韦。干掉嫪毐之后,嬴政就把矛头对准吕不韦了。因为嫪毐就是他介绍给赵太后,他要负连带责任。

当然,这只是个借口。嬴政真正要处理吕不韦的原因是,他要从吕不韦手中夺权。那个时候的吕不韦在秦国可以说是权势滔天,秦庄襄王是他拥立的,赵太后是他老相好,秦王嬴政是他扶上位的,秦廷内外有很多他的门客。

简单说,他就是一个权臣。

嬴政作为一个新君,当然要想办法把吕不韦处理掉,而且要名正言顺地处理。嬴政本想一刀杀了吕不韦,但是他的功劳实在太大,没有他,嬴异人和嬴政都做不了王,而且更重要的是,很多人都来嬴政这里游说,为吕不韦讲好话。

(重点来点,很多人)因为吕不韦在秦国不是光杆子司令,他在朝里朝外还有很多很多数都数不清的门人和客卿。这些人关系复杂,势力盘根错节,但共同点都是与吕不韦有关,而且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靠着吕不韦,才能在秦国站稳脚跟的外国人。这怎么说呢?也很简单,吕不韦本人是卫国人,虽说靠着嬴异人的关系来到秦国当了官,但是他要想在秦国真正立足,光是向上找靠山是不够的,还要向下扩大稳定自己的根基,也就是他要自己有人。

(这点很重要啊)可他一个外国人来秦国官场混饭吃,盘子就这么大,他吃了,秦国人就少一口吃了,那秦国贵族、官吏们当然不愿意了,这些人不会支持吕不韦。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地方的原住民都排斥外地人的主要原因,因为外地人来抢人家饭碗啦,来挣他们钱啦。所以,吕不韦能拉拢的,只有同样来秦国混饭吃的外国人,这些人需要依靠吕不韦,才能在秦国站稳脚跟,他们对吕不韦的支持最牢靠。

而且秦国实行客卿制,已经有百年左右的时间了,方法就是靠任用外国人才,来给秦国的统一事业做贡献,顺便压制一下秦国本地贵族。换句话说,就是让外国人做官,来平衡秦国贵族。这也给吕不韦寻求外国人做依靠,提供了有利条件。

那我们来想象一下,吕不韦作为秦国的外国人才头子,肯定有很多外国人削尖了脑袋要攀上他的关系,为自己博一个前程。而吕不韦为了自己的政治根基,为了能在朝政上站稳脚跟,也肯定原因接纳这些人来支持自己。

双方就像干柴遇到烈火一样,对上号了。

吕不韦拉拢的外国人越多,他的地位就越稳;他的地位越稳,就会有更多外国人来依靠他。吕不韦以秦之强,羞不如,亦招致士,厚遇之,至食客三千人。他门下的食客有三千人之多。

足以看出,他在秦国的根基之深。这些人可都听吕不韦的,不听嬴政的。而且在吕不韦做秦国相国的这段时间里,他的个人威望是很大的,尤其是嬴政登基之后,成年之前,秦国朝政是由吕不韦代理的,换句话说,国际上是只知吕不韦,不知有嬴政。

此时的吕不韦国际威望最大。

这时候的吕不韦要想把嬴政架空,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。哪怕他从没想过这样的事,也不能保证嬴政没有这样的怀疑呀?毕竟“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”。

这样一个人,肯定会让嬴政感到恐惧。所以嬴政想弄死他也是正常的。只是,吕不韦对秦室的功劳太大,再加上为他说话的人实在太多,嬴政于情于理也不能痛下杀手,不然谁还敢来秦国,谁还敢为秦王效力。

只有把他罢相,赶回洛阳养老,远离权力中心。

其实这个时候的吕不韦,可以说是捡回一条命,但是,“树欲静而风不止”啊。权力虽说没了,但威望还在啊。

吕不韦回到封地一年多时间里,其他诸侯国的宾客和使者都跑到他家去邀请他。这其实是一种很危险的情况,因为在嬴政眼里,吕不韦仍是一个对其他诸侯国还有利用价值的人,而且这个人做过秦国相国,了解秦国朝政内幕。其他诸侯国来邀请这样一个人,很明显就是把矛头对准了秦国。

要是吕不韦答应了其他诸侯国,这对于秦国来说是一个巨大的灾难。更要命的是,吕不韦面对这种情况,竟然没有一点表态,他没有闭门谢客,没有向嬴政表忠心。所以,嬴政会担心吕不韦生出变故,既然不能主动杀了吕不韦,那就给他写封信,让他自杀了事。

回望吕不韦的经历,他因为下对赌注而崛起,因为拉拢门客而攫取了权力,又因为权力而威望素着。但最后,真正弄死他的,不是嬴政,不是那杯毒酒,正是他苦心经营的政治根基,他的支持者和个人威望。以上就是我读《资治通鉴》时的感悟,有很多朋友和网友问我,是怎么从《资治通鉴》中读出这么多内容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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